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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晴弯弯 2008-1-12 15:57

满世界都在落雨吗

受访人:宁宁,20岁,自由职业  
网络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

因为工作性质,我那个新浪邮箱里总会有许多未谋面的朋友,发来自己的故事,或者只是一种心绪。读他们的邮件,几年来已经是我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事情。如果不是出差,不是有特殊的原因,不管多晚,我每天都会上网查收一下邮件,或者看看QQ上有无新的留言。

又总会有一些朋友,会通过邮件与我交流,虽未见面,却能听得见心的声音。

与宁宁(化名)的通信是近几天的事情,20岁的小女孩,文字的老到让我惊叹之外,通篇里弥漫的矛盾、憔悴甚至抑郁、悲观更让我震惊。20岁的年纪,这样的经历,这样的成熟,是否真的如她所说:满世界都在落雨?

宁宁的第一封邮件:满世界都在落雨(1月20日20时08分)

[color=Blue]发邮件给你只是心里苦闷的很,不知道如何才能发泄。也许只是个故事,也许就什么都不是,只是断断续续地想倾诉的渴望。

我1984年下半年出生,可我觉得我已经很老了,老到自己都不敢面对自己了。很长时间我都跟朋友一起去喝酒,喝很多,自己灌自己,恍恍惚惚地回家,然后倒头大睡。我和爸爸妈妈不住在一起,我的任何事他们都不管不问。就算知道了不过是看我一眼而已,而这一眼对于我来说有与没有又怎样呢?他们已经不爱我了。我知道。 [/color]

宁宁的第二封邮件:无题(1月21日18时02分)

[color=Blue]我站在十字岔口,犹豫徘徊。我知道我跨过去是个错误,也知道这个错误将使我万劫不复。

我不知道我怎么会走到这步。我知道本来我可以走的更好些。是什么原因把我推到这里?自己。人家讲悬崖勒马,我却只能粉身碎骨。既然走了就不可以回头,我懂得我背负的罪名,承受别人异样的目光。我要的,只是理由,活着的理由。

错只是错,错就是错,无需遮掩什么。[/color]


因为加班,看到宁宁的这两封邮件的时候,已是23日凌晨。我知道,宁宁这样的女孩,肯定是那种极其自负又执拗得不可思议的女孩,这个时候,我对于她而言,最好的角色应该是听者。我给她回了短短的信,希望她能讲出自己的故事:

我理解那种万劫不复欲罢不能的感情,可以用心灵来祭奠可以让人飞蛾扑火的爱情,往往被世俗所不解。

这一天的晚上,我收到她两封邮件:

无题(1月23日19时40分)
[color=Blue]是不是注定今生我都是个自私的掠夺者?也注定是个对亲情的无望者?也许正是对亲情的无望才造成我对爱的渴望,对安定幸福生活的向往?

这个世界只有掠夺与利用,然后才是卑微的爱情。我已经不再有任何渴望。父亲迫我嫁给一个小男生,那样卑微自私的小男生,只不过是生了张漂亮的脸孔有个财力充足的爸爸就那样趾高气扬。我可怜他,也厌恶他。然而父亲喜欢他。

这之前,我有爱,有崇拜,有向往,甚至幸福仿佛就在眼前,我不确定。爱的人,崇拜的人是尚浩,这个成熟内敛的男人。今生也只有他能值得一辈子想念与崇敬。然而挥手之间却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我不知道放弃是对是错,是愚蠢,是辛酸,是无奈?我知道失去的不会再来,也许在此后的有生之日都会后悔这个抉择,并怨恨迫我做出这个决定的人和事。

我知道如果我接受尚浩就要接受他残缺不全的家,接受已经长大的两个孩子。这些我自量可以做到最好。可就是这两个孩子会在将来的某一天里把我打回原形——一个一无所有的卑微可怜的小女人。我恐惧着,因了他们不大不小的年龄: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却有记恨怨怼的本能,当然这个本能无关对错。我灰暗自卑。生活使一个人满目狼籍,千疮百孔,磨灭自信。这个世界落寞黑暗。如果世界是面镜子,我笑他笑,我哭他哭,那么现在我在哭,将来的每一天都在哭,满世界都在落雨。

我无心掠夺尚浩的一切,包括他以后的功成名就。无心掠夺他前妻的一切,虽然这个女人满心猜疑妒忌,令人厌恶,而且神经质。可她依然可怜就跟我自己或者跟全世界每个脆弱的女人一样。她错就错在:婚姻原本无爱,却依旧歇斯底里地折磨她的男人。每个人的忍耐都有限度,再善良,再内敛的人也是。她不懂一个女人最重要的武器是温柔和善解人意。希望她在以后的生活中能够懂得这句话。

我悄来悄去,虽然在自己及别人的生活中投了一小块石块。可他的生活原本大风大浪,加块小石块应该不会计较什么。可我依然希望在今后的某个晴朗的日子里,他会记起我,记起这个真心喜欢并崇拜帮助过他的小女人。
人都应该有归宿。我明了。也许我现在能做并应该做的是向命运低头,可是父亲,我不想在今后的每个日子都懊悔自己所嫁非人,并记恨你一生。一个人可悲之处并不是他心中无爱,而是所伴非所爱。也许我真的会后悔,可我不想从现在起就已经后悔。所以我选择逃避,并选择报复。也许这已经注定我此生只是自私,只是掠夺。

我会设法弥补对父亲的亏欠。毕竟这二十几年我不是凭空长大的。何况我曾经拥有父亲的爱,并曾深爱着父亲。如果真的难以弥补,只好请求原谅,我不希冀来世,如果真有来世,我宁愿下地狱承受苦难,不愿为人。

我也许在此之前的某个不起眼的日子里心就已经变质了。逸风只是个催化剂。我不明白为何我屡屡放开对他的束缚,他总是挣扎不开,反而一再自己束缚自己?难道这也是一个自私男人对别人的爱?不能拥有却要拼命维护?我警告过的,可没用。如果真有惩罚,那也是对他的越轨及对我愚昧下贱的告戒。今生我和他必会因此而苦恼一世。他从侧面让我不敢爱我所爱,使我原本卑微的心更加卑微无地,使我在爱的人面前低贱一等。我怎样面对?唯一对不住的是他的妻,这个只是心中无爱的女人。我一直在想一句话: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可新人不笑,旧人仍哭却又何苦?

错了错了错了。可悲的不是开始就是个错误,可悲的是明知是个错误可依然要继续。

狼性不足。这正是自己可悲的地方。想掠夺报复又顾及她的感受和生活。一个人活在悲哀里就注定以悲哀为囚笼。

注定的,难以逃脱。

对不住大家,对不住自己。    [/color]


无题(1月23日20时04分)

[color=Blue]偏执,任性,狂躁,抑郁。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事情使我变成这个样子。我不热衷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事,我宁愿自己无知无觉。没有热情,没有感觉。我看穿一切,也就死心了。

都说人生如戏,个个是高手,锣鼓响粉墨登场。只要一个不小心唱错了,不容商量地罚出场,没有什么重新来过,所以不用自欺欺人。

若干年前我曾说过你欠我一个拥抱。或者就是前些天刚刚说过?你看你看,我都已经傻了。一天犹如一个世纪般漫长。我活过多少年了?我是说我已经够了。

谁也别骗谁,谁也不欠谁。如果你亏欠那是我曾经甘愿被你骗。所以你不必计较什么。你看天已经冷了,冰冷可以冻结一切,包括情感。

我看着朋友燃颗烟招摇过市。我喜欢她,喜欢她的洒脱和自我。我看着她递过的烟盒笑笑说:你怎么知道?她笑:你口袋里装的不是吗?我欣赏她的锐利与开朗。还是摇头说:不吸,我吸烟头晕。

是的,吸烟头晕。但我迷恋的就是那一瞬间的眩晕。记不起任何事,不用思考任何事。有时我想:如果死掉的感觉就是这样,那么我愿意。所以我口袋里时刻都会带烟,空泛无味就会燃颗烟,哪怕只是看着烟圈安静地升腾心里就不害怕。

我不怕任何事,如果一个人已经死了就无所谓害怕不害怕了吧?如果所有的亲人都无视你的存在要怎样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所以我不用害怕。

我自私地活了二十几年,这二十年来没让父母开心过,二十年来自己也没有开心过。所有的痛苦麻木地堆叠在一起,终于累积成了仇怨。我不能正视自己,扭曲的性格残酷地伤害着所有的人。我知道我的世界只是缺少爱,任何形式的爱都没有了。朋友曾经说过你这一生难道就只知道爱或者不爱吗?那么你有爱吗?我扭转身,片刻间泪落如珠。我在心里说你怎么知道我是怎样长到现在?你怎么明白我缺少的到底是什么?我要的只是一个人真心对我好。可是我知道我很悲哀,如果一个人只知道得到爱,那还有什么意义?

偶尔会听到有父亲打电话给他的儿女,电话那边传来甜甜腻腻的声音:爸爸,我想你。我会听到他在电话这边说:我也想你。我会嫉妒,会心酸,会努力让自己不至于哭出声音。爸爸,爸爸爱过我吗?有过的吧?可是现在我知道他不爱我了,他会对着我吼着:你去死!

这个我从心里敬爱的爸爸已经厌恶我了,连最后一丁点的爱对于我来说都变成了奢侈。

我成了寄人篱下的过客。我看着爸爸眼里的冷漠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世界容不下我了。[/color]



这一天的深夜,我在电脑上把宁宁的邮件读了两遍,忽然有种想落泪的感觉。那一刻,如果不是顾及到在深夜,会扰了别人的梦,我会拨通宁宁的电话。想告诉她,对尚浩的崇拜与疯狂的爱,或许是因了与父亲的矛盾与疏离。以你二十岁的年龄和阅历,将两个与你只差几岁的孩子和他们的父亲的生活统一和谐地归于你的名下,这个可能性几乎趋于零。那份疯狂与崇拜的爱,会被现实磨碎得七零八落甚至葬花无地。你执拗地拒绝一份看似美满却无爱的婚姻也许不是错,但你清醒地让自己错着,错误地又出现了一个逸风,企图代替尚浩又让你们彼此伤痕累累,这又何必?

二十岁的年纪,你让爱汹涌,磨灭了心志,这个时候,何不放一放,在烟云笼罩之外,去呼吸一下清新的空气,去感受大海与蓝天,感受更多的人生,关于事业,关于友情,关于太多太多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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